星輝明月樓

第一章

皇城西面的西市那傢快做不下去的酒樓被人盤瞭下來。

新的主人請瞭人將酒樓裡面翻修瞭,整日裡叮叮當當的,引得過路人好奇不已。

就在翻修收尾的倒數第二天,一駕馬車停在瞭門口,馬車四角有精致的鈴蘭花一樣的鈴鐺。

馬車外邊的紗也是價值不菲的芷雲紗。

一看就是富貴人傢的馬車。

馬車上下來個女子。

女子身著金絲九尾鳳撒花的禮服,戴著九尾鳳釵,那泛著溫潤光芒的珍珠流蘇一晃一晃的,在陽光下閃著光芒。

她在門口站瞭一會兒,還是抬腳進去瞭。

旁邊的丫鬟想要攙扶著她,卻被她拒絕瞭。

走進門,身穿藍色印花衫裙的女子正指揮著人忙這忙那。

旁邊角落裡有一個躺在搖椅上的紅裙女子,像是在假寐。

感受到有目光落在她這邊,也隻是淡淡的道:“有事後日再來,今日不接待來客。”

華服女子看見紅裙女子,不禁有些緊張。

“這麼多年瞭,我終於等到你瞭。”

聽到這個聲音,紅裙女子愣瞭一下,抬頭看瞭一眼。

“你是······”

華服女子笑瞭一下,便像是自來熟一樣,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不知姑娘可願意聽一聽我這陳年往事?”

還沒等女子點頭,她便自顧自的說瞭起來。

北穹的上元節歷來是最熱鬧的,她同自己的侍女晚晚走散瞭。她被漫天的煙花迷瞭眼睛,不知不覺間到瞭京城最大的橋上。

橋下的河水裡萬千花燈順勢向下流去。不少人仍然在河邊放著各種各樣的花燈。

“姑娘一個人?”

少年青衫玉立,背著琴,含著笑。

漫天的煙火,滿街的花燈仿佛都淪為他的陪襯。

她瞧著他,點點頭。

“正巧,在下也是一個人,姑娘可願與在下同行?”

不知道為什麼,她明明應該拒絕的,可那一刻她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她伸手拉住瞭他的衣衫,對上那雙含笑的眸子,心底某一處似乎被觸動瞭一下。

“嘭!”

一朵絢爛的煙火綻放在他身後的天空,星辰月色都失去光輝。

“你叫什麼名字?”

她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她的心告訴她,她還想再一次見到他。

“星明,姑娘你呢?”

“徽月,我叫徽月。你可記住瞭我的名字?”

星明點頭,“徽月,我記得瞭。”

眼前的少女突然高興起來,星明也心情愉悅起來。

“徽月,那我們可以去猜燈謎瞭嗎?”

“好。”

星明拉著徽月一路穿過擁擠的人群,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長長的街道兩邊掛滿瞭各種各樣的燈,燈上寫著各種各樣的燈謎。許多駐足於此的人正在抓耳撓腮,苦苦思索。

突然有的人豁然開朗,叫來旁邊幾個像是同行的人,分享著自己猜出來的喜悅。

一行人聽過那人的解釋也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的樣子。

徽月若有所思,猜燈謎原來這樣有趣。

抬頭卻看見星明已經在看謎面瞭。

“似碗還似眉,銀輝熠熠生。”

徽月念瞭一下謎面。

抬頭望瞭望天空已然有瞭答案。

“徽月已經猜到瞭嗎?”

“是啊,要不我們一起說出我們的答案?”

“好啊。”

兩人沉默瞭一會兒,便是一同開口,“是月。”

一同說出口,兩人相視一笑。

花燈的光映照在他的側臉,有那一瞬間,徽月知道自己的心仿佛春風下的桃花,燦爛的開放。

“星明,你會撫琴麼?”

星明愣瞭愣,“會。”

“那你撫琴給我聽好不好?”

“好。”

第二章

星明領著徽月朝著河岸往下走瞭幾步,靠河不遠處有一個亭子,亭子裡有一張低矮的石桌子。

星明將琴放在那石桌上。嫻熟的將左手放上琴弦,右手撥弄瞭幾下,看向徽月,“不知姑娘想聽什麼?”

“遇春。你會彈遇春的吧。”

徽月眼含期待的看著星明。

“會。”星明點點頭,“徽月為何想聽遇春?”

“曾經我的在我的嬸嬸那裡聽過一次。隻覺得那曲調很美很美,卻又帶著一絲絲的淒涼。”

徽月看著河面,瞇起眼睛像是在回憶似的。

星明撥起琴弦,仿佛一幅幅畫面展開而來。

初春之際,河面破冰,魚兒躍出,花破冬盛放,姑娘褪下厚厚的冬裝,換上輕薄的春衫,去往野外踏青。

野外的桃花盛開一路,少女裝上吟詩的少年郎,一抹紅霞飛上雙頰。

少年呆呆的看著少女羞嚇的跑走,帶起一縷相風。

少年作詩遇春一首。

吟道:粉裙春衫踏春急,不識眼前是何人。紅霞更映春桃色,卻是粉花深處覓。

隻是一片真心終究是錯付。

少女嫁作他人婦,少年郎在她出嫁那日吟瞭一夜的遇春,奈何隻是徒勞。

此後半生,少女困於後宅,少年郎帶著遺憾遠走天涯。

星明雙手放松下來,看向徽月。

徽月依舊微微閉著眼,風撩起她的青絲,他的心下一顫。

“小姐小姐!”

徽月睜開眼睛,那是晚晚的聲音。

果然,綠衣裳的晚晚累得上氣不及下下氣,看見徽月就像是看見瞭救星一樣。

“小姐,我們快回去吧,快要過瞭老爺規定的時間瞭。”

徽月沒有立即答應,反而是看著星明,“那公子,我們改日再敘。”

晚晚才發現原來亭子裡竟然還有另外一個人。

那人看著自傢小姐,始終是十分的溫柔。

那人站起身,說著“好。”

直到走出瞭很遠,晚晚才問徽月:“小姐是怎麼認識星明琴師的?”

“他是宮裡的琴師?”

晚晚點點頭,“是齊佑陛下送來的人裡的一個。那日公主生氣,沒有去看,便是不知道。”

徽月卻是皺起瞭眉頭,他,是齊佑人。

一路上徽月都在想這件事情。

直到回到寢宮,徽月都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陛······”

皇帝揮揮手,讓晚晚退下。

卡在喉嚨裡的陛下終究還是沒有喊出來。

擔憂的看瞭一眼徽月,她還是默默的退出瞭公主的寢殿,公主您可自求多福吧。

“怎麼瞭?朕的月兒是被誰欺負瞭嗎?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呢?”

皇帝慈愛的看著徽月,這是他和皇後唯一的女兒,可是······

唉!

“父皇,您之前說齊佑的皇帝要娶我做他的皇後?”

“是啊。”

“女兒真的不想嫁。”

徽月看著皇帝,眼中盡是祈求。

之前不願意,是因為害怕離開北穹,如今更是因為······

皇帝倒也沒有很生氣,隻是看著她的眼睛,嘆瞭一口氣。

“月兒,父皇並不願意你遠嫁,可是北穹日益式微,必須要有一個強大的依靠。也是父皇沒有用。”

“可是父皇,為什麼偏偏是我?”

為什麼宮裡的公主並不止她一個,為什麼就偏偏是她呢?

“月兒,你會明白的。”

皇帝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可是徽月不明白,自己究竟應該明白什麼呢?

“你們侍奉公主歇下吧。”

“是。”

等到皇帝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月華宮以後,晚晚才讓侍奉的宮女們進去。晚晚擔憂的看著自傢公主。

打小便是被嬌養的公主怎麼受的瞭。

那和親遠嫁的苦痛。

第三章

“晚晚,你說父皇究竟非要讓我去和親呢?”

徽月撐著頭,眼裡盡是不解。

如果父皇真的隻是把她當作聯姻的工具,為什麼這麼多年傾註瞭無數的情感在她的身上,甚至於這麼多年以來,宮裡甚至沒有孩子出生。

她不明白,可是晚晚也不明白。

“公主,陛下當是有自己的苦衷的。”

晚晚隻能夠如是安慰道。

徽月卻是沉默瞭良久,終於開口:“你下去吧。”

“是。”

晚晚緩緩退出寢殿,將雕花木門輕輕合上。

外邊的天空星星閃爍,月色如白晝。

喧鬧終於過去,整個黑夜沉浸在無盡的寂靜中。

終於東南角的禦膳房方向一聲高昂的雞鳴沖淡夜色,黎明初現在東方的那一縷微光。

沖破濃濃夜色的第一縷金色光芒照在紅墻綠瓦上。

伴隨著那尖細拉長的聲音,皇帝開始瞭新年的第一個早朝。

依舊延續著去年的問題,為瞭江山大統未來繼承人的問題爭吵不休。

皇帝照常不發表任何意見。

他隻有徽月一個女兒,已經確定瞭要去和親到齊佑,至於這江山龍椅誰來坐又與他有什麼關系呢?

月華宮此時才開始熱鬧起來。

侍奉梳洗的宮女魚貫而入,晚晚擰好帕子遞給徽月。

待徽月洗好臉,晚晚便是站在一旁,女官在旁邊說著今日的行程,與此同時綰發的宮女正將徽月的頭發分成幾股擰旋盤於頭頂。

另一位宮女正在為徽月畫眉。

女官的聲音響起,“殿下,今日齊佑的使臣要來拜謁,殿下要在雲昭殿見他們。齊佑派來的樂師將會在大婚那日清晨合奏‘姻囍’,今日也會先排練給殿下您先聽一遍。這需要殿下移步樂府。”

“齊佑的使臣都到瞭,那齊佑的皇帝什麼時候才能到?”

徽月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的嫁給一個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人,即便這已經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即便是一定要嫁個他,至少她也得先看一眼那個人。

當然,能夠不嫁是最好的。

“殿下,齊佑的陛下今日已經啟程,大約隻需半月餘便可到我朝邊境,再有半月就能夠到京城。”

女官仿佛是無所不知的樣子。

徽月修長玉潤的手指輕輕沾瞭口脂輕輕抹在唇上。

隨後才站起身來,晚晚拿著外袍給她披上。

“他果真要來?”

“千真萬確。”

徽月抿嘴,沒有說話。

“去雲昭殿吧。”

“是。”

晚晚攙扶著徽月坐上步攆,身後一行宮人亦步亦趨的跟在步攆的後面。

突然徽月的眼前閃過一抹青色的身影。

星明依舊是那一身青衣,隻是今日的青衣比之昨日的更加的隆重得多。

那廣袖下繡著白色的玉蘭花,金絲線繡瞭花蕊。

徽月沒有叫停步攆,就那麼一瞬兩人擦肩而過。

星明回頭看瞭一眼,而徽月卻是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

“徽月?”

星明喃喃念著。

“星明,你在說什麼?”

旁邊他的同僚馬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瞭一下沒有人聽見的樣子,才松開自己手。

“寧德公主的名諱也是你能夠直呼的?”

星明的腦子有一瞬間頓住,“你······說什麼?”

“剛剛過去的步攆就是寧德公主的步攆,如果被人聽見你直呼寧德公主的名諱,那可是大不敬。”

那人有些心有餘悸,仿佛是真的被嚇到瞭。

星明藏著滿滿的心事跟隨著隊伍前往樂府。

雲昭殿。

“拜見寧德公主。”

徽月長裙迤邐於地上,發髻高聳,金釵在陽光下反射著明媚的光芒,步搖上的珍珠流蘇一晃一晃。

她從正門而入,身後的宮人魚貫而入。

使臣抬頭隻來得及看到她的側臉,卻是為她的周身威嚴所震懾。

徽月微微蹙眉,櫻紅的嘴微張,隻吐出兩個字:“免禮。”

“賜座。”

兩旁的宮人端來鋪上軟墊的凳子。

第四章

“寧德公主,臣代表齊佑向公主殿下問好。此次陛下遣臣等前來,帶來瞭豐厚的禮物。”

為首的使臣揮手,穿著齊佑士兵衣裳的人便整齊的將一個又一個紅漆箱子抬進大殿,放在殿內,足足放瞭半個昭陽殿。

晚晚微微扶著徽月,跨下臺階。

“本宮可否瞧瞧?”

使臣點點頭,“公主請。”

旁邊的士兵蹲下身來,打開一個箱子,金光燦燦的差點閃瞭徽月的眼睛。

定睛一看,竟是一箱金子。

徽月沉著的看著,隨後叫士兵打開瞭第二個箱子,直到打開到第十九個。

“停。不用再開瞭。”

士兵安靜的退到一邊。

徽月揉瞭揉被金燦燦的金子閃的有些生疼的眼睛。

“這就是你們陛下的禮物,可真是大手筆。”

徽月的話中嘲諷居多,誰送聘禮是送一堆金子啊?

這讓她真的開始懷疑父皇讓自己嫁給那個齊佑的陛下是把自己給賣瞭。

使臣的面上卻沒有顯出尷尬的神色,“公主,這是我們齊佑的誠意。”

不知道是不是徽月的錯覺,總覺得這話有深意。

“罷瞭,聽聞貴國樂師已經到瞭,本宮倒是想見識一下。”

徽月想到瞭星明,不知道他見到自己會不會大吃一驚。

使臣拱手,“樂師已經全部安置到貴國的樂府瞭,公主不妨移步樂府。”

“正有此意。”

徽月走出雲昭殿的時候,長長的松瞭一口氣。

壓下心中瘋漲的那一抹思緒,坐上步攆。

樂府,樂師已經全部就位。

聽聞今日寧德公主要來聽為大婚準備的“姻囍”,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瞭一絲絲的緊張和欣喜。

“星明,你今天怎麼瞭。”

蘇晨看著星明一副有心事的樣子,詢問道。

星明搖搖頭。

他不能說,昨夜他就遇見過寧德公主瞭,還與她一起遊玩觀賞瞭花燈。

為她撫琴。

“寧德公主駕到。”

一生尖銳的聲音打斷瞭他的思緒,所有人都整理瞭自己的儀容,生怕沖撞瞭公主。

星辰卻是沉默的站在隊伍的後邊。

一抹紅色的裙擺出現在樂府門口,所有人都跪瞭下來。

低著頭,不能直視公主,否則就是對公主的大不敬。

所有人隻看見一雙用金絲線繡著雲紋的鞋,一截紅色裙擺,以及一陣陣他們分辨不清楚的香氣。

星明隻覺得過瞭很久,終於聽到那清脆溫柔的聲音響起,“免禮。”

他們這才低著頭抱著自己的樂器站起來,星明在隊伍後頭微微的抬頭,便是看見瞭徽月的容顏。

不知是不是昨夜的夜太黑,還是昨夜的徽月刻意將自己的氣息收瞭起來。

很顯然,今日的寧德公主更加的美艷不可方物,周身的威嚴也是昨夜裡並沒有的。

徽月終究還是發現瞭那抹打量的目光,朝著那源頭看過去,竟然是星明。

兩人的目光不經意的交匯在一起,星明立刻馬上低下頭。

徽月也轉過頭去,召來女官,“讓他們奏樂吧。”

女官點點頭,面向樂師,“奏樂!”

絲竹琴弦聲響起,徽月微微闔眼,那一片喜樂的絲竹聲卻是半點入不瞭她的耳。

許多年前,她也曾見過那樣的喜樂,在十年前,她六歲的時候。

是她的皇嬸嫁入王府的時候。

一片鋪天蓋地的喜綢,坐在馬頭上的皇叔春風得意,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高興。

她卻透過人群看到瞭那個站在人群外的落魄青年。

一身有些臟亂的衣衫,眼中的光芒亮得嚇人。

或許是那眼神過於灼熱,新娘即將放進她皇叔的手微微顫抖,甚至她能夠聽到低低的啜泣聲。

皇叔一下子抓住新娘那雙纖細的手,朝著王府的正門走去。

那一瞬間,她看到那個青年眼中熾熱的光芒一下子就黯淡瞭下去。

就像是星辰隕落。

那是她第一次感到過如此的諷刺。

“公主,公主。”

晚晚小聲叫道。

她回過神來,絲竹之聲已經是停下來瞭,所有人都低著頭,靜靜的等待著她的聲音。

徽月靜默瞭半晌,“很好聽。”

說罷便是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樂師們也能夠聽出她語氣裡的敷衍以及不悅。

於是他們的頭低得更深瞭,生怕是因為自己惹得寧德公主不高興,那樣自己的一條小命就算是保不住瞭。

“起轎!”隨著一聲公公的尖銳的嗓音,步攆被抬起來,徽月有些疲累的微微的閉上眼睛。

第五章

風輕輕的吹動月華宮前的那一攏竹子,竹葉拍打在一起形成那清脆的聲音。

今夜的月色依舊很好。

徽月披瞭一件外衫斜倚在窗邊。

銀白色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身上,垂落的一縷頭發在她的臉上映上陰影,添瞭幾分的朦朧美。

徽月睡意毫無,心裡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夜少年眼中那如同浩瀚星空一樣的眼。

那樣的明亮,是她在這深宮裡從來未曾見過的明亮的眸子。

帶著無盡的真誠與溫柔。

可惜······

徽月斷瞭自己的思緒,準備就寢的時候,卻聽得外邊一陣琴聲傳來。

雖然那琴聲很是微弱,但是她仍然聽見瞭。

現在她更是毫無睡意瞭。

琴聲以歡樂起頭,仿佛月下仙子翩翩起舞,帶著無盡的靈動。對人世間的好奇,讓她不由得在人間駐足流連。

可是歡樂轉瞬即逝,猛然一轉,略微酸澀的情感被挑起。

仙子沾染瞭紅塵的凡俗,愛上瞭一個不該愛的凡人,再也沒有辦法回到天上瞭。

她既是憂傷於自己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姐妹瞭,卻又因為愛情的甜美沖昏瞭頭腦。

是啊,沖昏瞭頭腦的她最終還是認清楚瞭愛人的嘴臉。

曲子變得激昂起來。

仙子敢愛敢恨,在姐妹的幫助下懲罰瞭那個男人,並用清晨的露水滌盡瞭身上的凡塵,在月色最後一縷光輝落下之前重新飛回瞭天上。

最後曲子卻是悲戚荒涼的。

終究是一顆真心錯付,一片荒蕪。

徽月是被身上的涼意驚醒的。

琴聲早就已經不見瞭,寒涼的夜風吹來,她隻覺得自己的身上一陣寒意。

於是不出所料的第二天徽月就染瞭風寒。

“公主,按這副方子服藥,每日三次,空腹服用。”

禦醫收起診脈用的線,將方子留下便是恭敬的告退瞭。

晚晚將禦醫送出月華宮,回來就看到徽月裹著被子坐起來,就像一顆粽子。

“公主,你怎麼······”

晚晚有些忍不住。

“很好笑嗎?”

徽月有氣無力的問道。小臉煞白的她現在如同一朵嬌嫩的小白花,仿佛被風一吹就能夠被吹走一樣。

晚晚看著這樣脆弱的徽月,竟也有些心疼。

她是一路陪著公主長大的。從小公主就與常人不同。

生在帝王傢的種種無奈,讓公主比得尋常的孩子更加的早慧,卻不得不掩飾起自己鋒芒。

那個堅強到在冬天裡練字把手凍得生瞭凍瘡,凍瘡破裂流出血來都不會哭的公主真的就要這樣被和親嗎?

晚晚的心裡更多的是心疼的。

“你那是什麼眼神?晚晚,你在可憐本宮?”

徽月的目光帶著寒冰,猶如有實質一樣的刺進晚晚的身體。

晚晚慌忙的低下頭。

北穹的寧德公主雖然刁蠻任性。

卻也是最不需要可憐的人啊。

“你下去吧。”

“是。”

晚晚出去的時候輕輕的把門帶上瞭。

徽月裹著被子下床坐到桌邊,拿起筆沾瞭沾已經磨好的墨。

墨是最好的墨,帶著淡淡的清新的墨香,徽月的字體卻是大氣,並不像是時下最流行的簪花小楷,更像是幾位書法大傢的那種大氣恢弘的字體。

徽月很快的寫好,吹瞭吹墨,等到墨跡幹得差不多的時候才把它卷成一個小紙條放進一個小小的竹筒,她輕輕的敲擊桌子三下,一個人從紗幔後邊轉出來。

他們全程沒有說一句話,徽月隻是把東西遞給瞭他,那人便是很快的消失在這個房間裡。

隨後徽月又裹著被子躺回床上。

不到一刻鐘,門外響起瞭紛亂的腳步聲,隨後是推門而入的聲音。

穿著黑色龍袍的皇帝快速走到床邊,看著小臉蒼白的徽月,頓時又是心疼又是生氣。

“月兒,父皇來看你瞭。”

徽月佯裝做睡眼朦朧的睜開眼睛,有些驚訝得看著他。

“父皇,你這麼快就下朝瞭呀?”

“為瞭看朕的小月兒,朕當然要早些下朝瞭。”

徽月有些虛弱的笑笑,“父皇能陪月兒一起用膳嗎?”

“當然可以。”

看著自傢女兒這樣乖巧,皇帝的心都像是要融化瞭一樣。

那自然是對徽月有求必應。

再陪著徽月說瞭一會兒話,便是到瞭午膳的時間,徽月皺著眉頭,捏著鼻子喝完瞭那一碗黑漆漆的藥。

她吐瞭吐舌頭。

是真的好苦啊。

晚晚拿瞭一顆蜜棗來,徽月一下子就塞到嘴裡瞭。

一股甜蜜的滋味蔓延開來,終於壓制住瞭那藥的苦。

“傳膳吧。”

看著女兒把藥喝下去,皇帝也算是放心瞭。

由於徽月病瞭,膳食都是比較清淡的食物。

皇帝吃著就有些索然無味,沒動幾下便是停下瞭筷子。

徽月看著他停下瞭筷子,嘆瞭一口氣。

“父皇,這菜不符合您的胃口嗎?”

皇帝略微有些尷尬。

“隻要月兒覺得好,父皇都沒所謂的。”

聽到這句話,徽月夾菜的手頓瞭頓。

“父皇你覺得那齊佑的皇帝如何?”

“年輕有為,溫文爾雅,待人接物氣度不凡。你問這個幹嘛?”

皇帝有些疑惑,心裡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

“父皇,你覺得他那裡都好,可是女兒真的不喜歡。就像這一桌子菜,女兒覺得不錯吃,可是一點都不和父皇的胃口啊。”

皇帝一下子站起身來,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哀傷以及震驚。

或許是震驚於她終於長大瞭,這麼多年來的天真的女兒竟然也會有這一天能夠說出這樣的話來。

“月兒,父皇可以答應你很多的事情,唯獨和親一事沒得上商量。”

不可拒絕的口吻,帶著帝王的威嚴。

讓人沒有辦法反駁。

徽月望著他,良久他卻是轉身就走。

宮人卻是跪瞭一地,都靜若寒噤。

“都起來吧,本宮不管你們的主子是這後宮裡的誰,最近都最好安份一點。”

“是。”

平日裡那慵懶不知事的寧德公主如今卻有一種與陛下不分上下的氣勢。

究竟是虛張聲勢還是平日裡隱藏得太好以至於所有人都被她騙過去瞭呢?

第六章

三日後,徽月的風寒好瞭。

終於告別瞭喝藥的痛苦,不得不說這個禦醫開的藥確實不哩水,就是味道嘛······

不好說。

恰逢雨天,徽月不由得覺得心中有一些煩悶。

“來人!”

一個伶俐的小宮人跑瞭進來。

“公主有何吩咐?”

“本宮聽聞齊佑的樂師裡有一個叫做星明的樂師琴彈得一絕,去把他給我帶來。”

“是,公主。”

那個宮人一路小跑著離開。

徽月望著屋簷滴下的雨,腦海裡又響起那夜的那首曲子,還不知道的那首曲子的名字呢。

樂府。

星明站在屋簷下看著一滴一滴的雨水連成一線的墜落,突然抬起手去接雨滴。

雨滴打在手掌心有些疼,一陣寒風灌進來,他一下子恢復清明。

他有什麼可以期待的呢?

或許那夜的那首曲子她聽見瞭?

“星明,你站在那裡做什麼?”蘇晨瑟縮著到瞭他的面前。

“前面來瞭一個月華宮的宮人,說是寧德公主指名點姓的要你過去彈曲子呢。”

蘇晨的語氣裡頗有些羨慕的意味。

這樣單獨給貴人彈奏的機會可不多,但是每一次都會得到豐厚的賞錢。等到他們二十五歲出宮的時候就可以帶著這筆錢去娶個漂亮媳婦兒瞭。

這種機會是他們求之不得的。

星明一言不發的回到屋子裡抱起自己的琴,就往外走。

外邊的雨很輕柔,微風吹來雨絲沾濕瞭他的衣裳。

他低著頭跟在宮人的身後,直到月華宮的牌匾撞入他的眼睛的時候,他看瞭一眼那朱紅色的雕花大門,然後又快速的低下頭跟隨宮人走瞭進去。

隔著緋色的簾子,星明隻能隱約看見一個端坐的身影。

卻也隻是匆匆一眼。

他深知如同自己這般的身份,連抬頭看她的資格都沒有。

“樂師星明?”

“是……”

“本宮聽聞你擅琴?”

“是。”

大殿中攸然安靜下來,良久,徽月遣散宮人。

讓他們守在殿外。

直到宮殿的門被合上,一隻如白瓷一樣的手撥開簾子。

徽月走到星明的面前,星明隻覺得身邊暗瞭下來。

“星明,那夜你所彈的曲子叫什麼?”

星明一驚,她知道瞭……

“不要驚訝,這宮裡本宮不知道的事情很少。”

第二天她派人查過,隻有他去過那裡。

晨華殿,那座被廢棄瞭二十年的宮殿。

曾經住著北穹第一美人,那個被封為泰安公主的女子。

於最好的年紀從宮裡出嫁,從一個囚籠到另一個囚籠。

隻是,星明去那裡做什麼?

“回公主,那首曲子叫做月落。”

星明出聲打斷瞭徽月的思緒。

“罷瞭,你便彈一曲你拿手的曲子。”

……

從回憶裡醒過來的徽月走出瞭大門,紅衣女子看著她上瞭馬車。

叮鈴鈴的聲音響起來。

“她是?”

指揮瞭一天的徐鳶看著她出神的目光,有些不解。

她們初到北穹皇城,什麼時候竟認得這樣一位女子瞭?

“北穹慶桓十八年,寧德公主出嫁,齊佑皇帝親自迎親。此後不到半月,北穹宮變,慶元帝薨。寧德公主驚聞此變,不知所蹤。”

說罷紅衣女子躺回搖椅,“唉,茶沒瞭。”

她看瞭看已經見底的杯子,頗有些心痛。

徐鳶撓頭,這什麼個意思?

“阿鳶,能給我倒個茶麼?”委屈巴巴。

“不是,你什麼意思?”

“你先給我倒茶。”

“自己倒!”

徐鳶冷哼一聲,什麼也不給自己解釋明白,還想要我給你倒茶。

做夢!

徐鳶轉身進瞭屋子,留下紅衣女子在大廳。

“縱是風月無情,卻都回溯到最初。年少春光好,終是舊時顏色。”

她輕嘆一聲,不知是在感慨什麼。

“不管瞭,好困。”

紅衣女子伸瞭一個懶腰。

纖細的手指擋瞭擋刺眼的陽光,下邊已經叮叮當當的開始瞭最後的修理。

她梳洗好下樓,門口那輛掛著宮鈴的華麗馬車已經停在那裡瞭。

華服女子今日換瞭一身穿著。

沒有梳起那高高的發髻,沒有過於華麗的金釵步搖。

一身粉色的衫裙,一如當年的樣子。

“來得這樣早。”

紅衣女子淡定的頷首,坐在邊上的桌邊喝著粥,吃著包子。

華服女子安靜的坐在一旁,等她吃完瞭才開口。

卻不料被紅衣女子打斷瞭,“不知你可有興趣聽我為你說一說另一個不同的故事呢?”

華服女子先是愣瞭一下,隨後點點頭,“你說。”

那日星明為她奏瞭一曲平樂。

那是一首歌頌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的曲子,是每逢大宴必奏曲子。

“回去吧。”

徽月有些煩躁。

第七章

星明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瞭,外邊的雨已經停瞭,天空中沒有半顆星星。

沒有一絲月光。

春天的風還有些寒冷,刮得他的臉還有些生疼。

他裹緊瞭自己的衣裳,低著頭,跟著宮人回瞭樂府。

回望月華宮的璀璨燈火,是他這一生也無法企及的地方。

星明回到樂府已經快半月瞭,這半月他一直心不在焉。

他撥弄著琴弦,心裡卻是想著徽月的一顰一笑。

“星明,聽聞明日陛下就要到北穹京城瞭。”

蘇晨蹲在他的身旁,有一搭沒一搭的同他說話。

星明卻是有些走神。

既然陛下要到瞭,那……她也要嫁人瞭吧。

月華宮。

徽月梳好瞭頭,呆呆的望著外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晚晚,聽說城外的梨花開瞭。”

晚晚一愣,低著頭道:“是,據說一片雪白,如大雪覆蓋。”

她還不知公主此時用意如何,不過此時卻是知曉瞭。

穿著一身圓領長褲的她們帶著樂師星明正在城外梨花林。

星明是她們在宮門口遇見的。

她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公主和他是串通好瞭的。

“公……小姐。”晚晚有些擔憂,他們又是偷偷的跑出來的。

“晚晚,你要是擔心不如先回去?”

“不要。”

旁邊這位星明公子還在呢,讓公主一個人和一個陌生男子待在一起,她可不敢。

“那我們走吧。”

徽月拉著晚晚,星明跟在她們後邊。

滿目純白的梨花,粉裙的少女在梨花中仰起頭。

星明的心微動。

“星明,你覺得這梨花美嗎?”

徽月突然轉頭問道。

“美。”

星明似乎被蠱惑瞭一樣的點點頭。

“美?”徽月嗤笑一聲,“若是染上血,才是極美的呢。”

“徽月?”

那張臉還是熟悉的那張臉,可是為什麼那笑容卻不是他熟悉的樣子。

突然他感受到有溫暖的東西飛濺到他的臉上,他的眼前出現瞭紅色。

白色的梨花染上瞭鮮艷的紅色,觸目驚心,卻美得不可方物。

他感受得到有人溫柔的在他的臉上擦拭。

“星明,你喜歡我嗎?”

看著徽月,星明心中有一個聲音,不可以。

可是他卻說不出口,他後退一步,看著徽月那洋溢著笑容的臉龐,那拿著手絹僵硬在空中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喜歡如何?不喜歡如何?公主自己都做不得主。”

那一刻,他感受得到,自己的心在慢慢的墜落,深淵之下,無法呼吸。

“我隻問你喜歡與否,你可沒給我答案。”

“我……心悅公主。”

星明閉上眼,他終究還是說出來瞭。

他沒有聽到徽月的聲音,隻是過瞭許久,周圍那慘叫聲漸漸地消失。

他睜眼看見的是她冷靜的讓人處理掉那些人的背影。

與那日上元佳節他所見完全不同。

或許,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吧。

“嚇著瞭?”

徽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的面前。

星明也不知道那日他是怎麼回去的。隻是回去不久,徽月便是頻繁的召他去月華宮。

“星明,你知道嗎,他們已經在商討我的婚期瞭。”

“公主?”

“你們的陛下,你同父異母的哥哥齊燕已經來到瞭北穹。”

星明驚訝的看著她,仿佛自己的秘密被發現瞭一樣。

“你很驚訝?”徽月笑起來,庭院裡的花都黯然失色。

“星明,晨華殿,泰安公主,她是你的母親吧。”

“是。”星明低下頭,斂去眸子裡的震驚。

可是徽月卻捏住瞭他的下顎,將他的頭抬起來,強迫他與她對視。

“聽聞你與齊燕關系很好。星明,不,齊星明,你的目的是什麼?”

徽月的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沒有半分的溫柔與笑意。

隻剩下幽深,黑暗,冰冷以及一閃而過的殺意。

她對他起瞭殺心。

“目的?公主不妨自己猜一猜。”

他感受到她的眼神更加的寒冷瞭。

徽月松開瞭他。

“帶下去關起來。”

湧進來的人將他綁起來,而徽月轉過身再也沒有看過他一眼。

他被關瞭起來,他也不知道過瞭多久。

等他再次重見天日的時候,便是她同齊燕成婚的那日瞭。

他不知道這中間發生瞭什麼,隻是他後悔瞭,他真的後悔瞭。

“公子,你走吧。”

徽月身邊的貼身宮女晚晚交給他一個包袱,裡面有幾貫銅錢,還交給他一個出宮的木牌。

可是他不想就這樣離開。

他想,即便是再看她一眼也好。

所以他沒有走,反而是跟著晚晚到瞭月華宮。

那滿目的鮮紅刺痛瞭他的眼睛。

更刺痛瞭他的心。

鏡子前的她,一身紅色嫁衣。長發挽起,戴著鳳冠。

她揮退宮婢,“既然來瞭,不出來見我一面嗎?星明?”

她的聲音裡隱隱有些哭腔。

他從暗處走出來,站在她的面前。

她的眼角有些濕潤,他輕輕的拭去那淚珠。

“徽月,你真的願意……”

“不願意又能怎麼樣呢?到底是你們技高一籌。”

“我……”

星明低下頭,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做錯瞭。

他從小就看見母妃在深宮之中鬱鬱寡歡,從小母妃就總是偷偷躲起來流淚。

那個時候他不懂,不懂為什麼母妃的眉目間總是幫著悲傷。

後來他才明白,他的母妃不是齊佑的人,她的故鄉在北穹。

為瞭兩國的安好,他的母妃被挑選出來,賜瞭尊貴的身份,卻被當做禮物獻給瞭他的父皇。

他母親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到北穹,他的父皇用這個條件讓他輔佐齊燕。

所以他來瞭北穹,因為齊燕他想要迎娶北穹的公主,更想要北穹的俗地。

可是這一刻,他後悔瞭。

“星明,你走吧,趁我……還舍不得殺你的時候。”

他沉默半晌,還是轉身離開瞭。

走出皇城的時候,他聽見瞭身後傳來的姻囍。

他不敢回頭。

他一路到瞭母親的故鄉——南郡。

那個時候北穹已經開始亂起來瞭。自寧德公主出嫁以後,陛下的身體就一天比一天更差。

第八章

不過半月,皇帝就駕崩瞭。

可是皇帝膝下無子,唯一的女兒寧德公主也嫁去瞭齊佑。

自此北穹大亂。

為瞭爭奪皇位,掀起瞭多少血雨腥風。

隻是在這偏遠的南郡,並沒有受到多少的影響。

他再次聽到徽月的消息的時候,便是她失蹤的消息瞭。

那時他的心裡有多少情緒翻湧,最後都匯聚成撕心裂肺的痛。

他眼前一黑,竟是暈倒在地。

等他醒過來已經是一日以後,自那天以後他便每天都要去打聽關於徽月的消息。

終於一個月後聽到寧德公主在北方率領一隊人馬,屢戰屢勝,已經逼近京城。

再過三月,寧德公主攻入京城,將那些爭奪的豪門士族通通下獄。

齊佑得知瞭寧德公主之事,前來討要說法。

說是討要說法,其實不過是覬覦北穹的俗地。

如今北穹內憂外患,想趁火打劫罷瞭。

本想寧德公主不過一介弱質女流,應該很好拿捏,卻沒想到她態度強硬。

齊佑與北穹至此開戰,這場戰爭持續瞭一年多,以齊佑的失敗為終結。

在群臣的擁戴下,寧德公主回宮登基。

稱寧德帝,改元寧平。

遠在南郡的星明聽聞她登上瞭至尊的位置,不過苦澀一笑。

他們自以為算計瞭她,或許從一開始她就看透瞭。

而唯一的意外,大概是她沒有料到齊燕那麼會大膽,竟然唆使京城的那些人朝她的父皇動手。

這裡面到底也是有幾分他的影子。

怕是這一生,她都不會原諒他瞭。

“平寧五年,他彌留之際,留下瞭一段話。”

“什麼話?”

“在上元那日遇見你,是我今生的幸運,隻可惜那已經用盡瞭我畢生的運氣。我說過我心悅你瞭,可卻從未聽到過你對我說歡喜我。或許一切都是我的一場癡妄執念,你從未喜歡過我。”

“嘭——”

華服女子不慎將杯子打翻瞭。

她慌張的拿出手絹去擦,嘴裡還一邊說著“抱歉。”

“陛下啊,你很清楚,他在十五年前就已經過世。隻是你自己一直不願意相信。”

徽月的手僵瞭僵。

她掩面而泣。

“是他和齊燕害死瞭父皇……我沒有辦法原諒他們,沒有辦法!”

她的父皇啊,為瞭讓她遠離北穹這場腥風血雨,同齊燕說好瞭,說好讓齊燕好好照顧她的。

可是,齊燕毀瞭承諾,他想要整個北穹。

他讓星明出現在她的面前,就是為瞭讓她毀瞭婚約,這樣他就有理由攻打北穹瞭。

他還指使京城的那些人給父皇下毒。

父皇隻有她一個女兒,隻要他們都不在,北穹就會亂起來。

那個時候他就能將北穹收入囊中瞭。

她明明知道齊燕狼子野心,可是她還是沒能救下父皇。

她……

“陛下,世間離合悲歡乃是常事,我也隻能勸您一句節哀。”

"多謝。“

”那陛下能回答我一個問題麼?“

”你說。”徽月已經收拾好瞭自己的情緒。

”陛下對星明究竟是怎樣的感情呢?”

徽月抬起頭,看著紅衣女子,“我歡喜他,卻沒有辦法原諒他。”

“哦?你可聽見瞭?”

紅衣女子不知是在對誰說話。

隻是徽月覺得心底有些什麼在流逝掉。

月華宮。

“陛下,該梳洗瞭。”

徽月動瞭動,睜開瞭眼睛。

她好像忘記瞭什麼。

她想不起來,索性不去想瞭。

“晚晚,今日是上元對吧?”

“回陛下,是的。”

上元燈節,燈火如晝。

徐鳶站在門口,指揮著人將招牌掛上去。

“沈鯉,你瞧瞧你取得什麼名字?”

“哦?星輝明月樓有什麼不好的嗎?”

沈鯉穿著一身紅色斜倚在門邊。

“真是好極瞭,宮裡有一座星輝樓,你還敢……”

徐鳶忍住自己想要掐死沈鯉的沖動。

“很快就沒有瞭。”

“啊?”

不久徐鳶就知道沈鯉的意思瞭。

上元節的那天晚上,宮裡的星輝樓走水瞭。

大火燒瞭一夜,星輝樓化為瞭灰燼。

徽月看著烈火燃起的地方,眼角滑輪一行淚,可她卻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流淚瞭。

她似乎忘記瞭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可她想不起來瞭。

“星輝映月,山河燦然。”

沈鯉在一本厚厚的冊子裡的空白頁裡寫下。

“咦,今夜的星光和明月都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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